2026年4月，在罗马尼亚加拉茨造船厂，一艘全长仅107米、宽20米的舰艇缓缓滑入多瑙河。它的尺寸甚至比中国海军的054A型护卫舰还要短27米，满载排水量约7600吨。然而，就是这艘看起来有些“袖珍”的平顶船，却被葡萄牙海军正式定位为“多用途无人艇/无人机航母”，并冠以“若昂二世国王号”的名字。更令人咋舌的是，它的总造价约为1.32亿欧元，这笔钱在海军装备里，大概只够买一艘高端护卫舰。但正是这艘船，被许多观察家称为“全球最小航母”，并认为它拥有挑战传统海上力量格局的潜力。
这艘船的出现，直接冲击了人们对航母的固有印象。在传统认知里，航母是海上巨无霸，是美国“福特”级那种排水量超过10万吨、造价超过130亿美元的吞金巨兽。而“若昂二世国王号”的造价，还不到“福特”级的百分之一。它没有复杂的蒸汽或电磁弹射器，也没有阻拦索，飞行甲板长度94米，最小宽度仅11米。这样一个“小家伙”，凭什么能被称作航母，甚至有人讨论其战力可能超越万吨级驱逐舰？
答案就藏在它的设计定位和搭载的核心装备里。葡萄牙海军没有试图在这艘船上塞进有人驾驶的喷气式战斗机，而是为它量身打造了一套全新的作战体系——无人机蜂群。根据设计，这艘舰能够同时指挥和控制多达50架无人机协同行动。它拥有全通式飞行甲板，舰岛内集成了专门的无人机机库，用于组装和维护无人机。这意味着，它本质上是一个漂浮在海上的无人机指挥中心和发射平台。
那么，这样一艘小型无人机航母，其战斗力究竟体现在哪里？我们可以把它和现代海军中强大的万吨级驱逐舰，例如中国的055型，放在一个假想的战场环境中对比。一艘055型驱逐舰拥有112个垂直发射单元，火力强大，但它有一个无法回避的物理限制：弹药基数。一旦垂发单元内的导弹在几轮齐射中耗尽，这艘价值不菲的战舰就必须退出战斗，返回遥远的港口进行漫长的补给。在高强度的对抗中，这是一个致命的作战间隙。
而“若昂二世国王号”代表的无人机航母，其作战逻辑完全不同。它的核心武器是大量低成本、可消耗的无人机，比如土耳其的TB-3或“红苹果”无人机。这些无人机可以像蜂群一样从甲板上持续起飞。它们能执行侦察、监视、目标指示甚至直接攻击的任务。最关键的是，无人机可以回收、重新装填弹药和燃料，然后再次起飞。只要母舰的燃料和补给跟得上，这种打击和侦察能力在理论上是可持续数周甚至更久的。军事专家将这种模式比喻为一个“循环弹药库”或“持续在空的传感器网络”。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在某个热点海域的边缘，一艘万吨驱逐舰和一艘小型无人机航母对峙。驱逐舰的雷达可能更强大，导弹射程更远。但无人机航母可以持续派出3到5架侦察打击一体无人机，24小时不间断地在目标区域上空盘旋。这些无人机就像长在敌人头顶上的眼睛，实时传回画面，一旦发现机会，挂载的小型精确制导弹药就能立即发起攻击。即使无人机被击落，损失也远低于一枚昂贵的远程反舰导弹。这种持续的压力和消耗，是弹药有限的传统舰艇难以承受的。
除了消耗战，无人机航母在战场感知和指挥控制方面也带来了变革。传统舰艇发现目标后，往往依赖一次性的导弹攻击或召唤其他平台。而无人机航母能够建立从发现、跟踪、识别到打击的“零延迟闭环”。无人机群可以长时间盯住一个目标区域，为整个舰队提供前所未有的态势感知能力，自身则化身为一个海上的情报处理和指挥节点。
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是无人机技术的成熟和上舰门槛的降低。传统的有人舰载机，需要弹射器助飞、阻拦索着舰，座舱内有一整套复杂的生命保障系统，培养一名合格的舰载机飞行员更是耗时耗力、成本高昂。而固定翼无人机结构更简单，不需要考虑飞行员的过载承受极限，可以做更剧烈的机动动作。它们不需要弹射器，在较短的平直甲板上就能起飞，通过拦阻网或自主降落系统回收。这极大地简化了航母的工程设计，是“若昂二世国王号”能将成本控制在极低水平的技术基础。
事实上，探索无人机上舰的远不止葡萄牙。土耳其将其“阿纳多卢”号两栖攻击舰改造为无人机母舰，并成功进行了TB-3无人机的起降测试。伊朗将一艘集装箱船改装成“沙希德·巴盖里”号无人机航母，配备了180米长的飞行甲板。美国海军也在大力发展MQ-25“黄貂鱼”舰载无人加油机，并探讨未来“全无人机航母”的概念。英国甚至在“威尔士亲王”号航母上测试了大型的“莫哈韦”察打一体无人机。这些尝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无人化、智能化是未来海战的重要趋势。
对于葡萄牙这样的中等海洋国家来说，“若昂二世国王号”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略选择。过去，拥有一艘航母意味着需要承担天文数字的建造费用、高昂的维护成本以及组建完整的舰载机联队和护航舰队。这几乎是世界前五名以外国家不敢想象的负担。但现在，通过聚焦无人机，葡萄牙用一笔相对“微薄”的预算，就获得了一个能够前出远海、进行持久监视、并具备一定威慑和打击能力的航空平台。它可能无法在远洋与超级大国的核动力航母战斗群正面抗衡，但在近海防御、专属经济区巡逻、反海盗、人道主义救援等任务中，它将发挥出远超其吨位的价值。
与此同时，对于美国、中国等拥有大型两栖攻击舰的国家，无人机上舰的理念同样极具吸引力。美国曾推行“闪电航母”概念，试图用搭载F-35B的两栖攻击舰部分替代航母的功能，但受限于甲板运作效率和F-35B的航程，效果未达预期。无人机技术的爆发，为这些现成的平甲板巨舰提供了新的思路。它们宽大的甲板和机库，如果用来搭载和运作无人机蜂群，其效率和持续作战能力可能产生质的变化。
“若昂二世国王号”在2026年4月的下水，不仅仅是一艘新舰艇的诞生。它是一个清晰的信号，标志着海上作战力量的建设逻辑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当技术的进步使得无人装备能够承担越来越多过去必须由有人平台执行的任务时，海上权力的门槛正在被重新定义。力量的大小，不再仅仅由吨位和造价决定，更取决于体系整合的能力和持续输出火力的效率。这艘7000吨的小船，以其独特的路径，正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出一道不容忽视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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